十年長階,且向晴空第1章
本章約1412字。本網站可試閱第1~3章。
我又一次在民政大廳等了十個小時,直到窗口的屏幕徹底暗了下去。
我對著手機平靜開口。
「沈逾白,民政局又下班了。」
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在領證日讓我獨自變成一場笑話。
每次的理由如出一轍,鄰家妹妹是個生活白痴,連燃氣灶都不會開。
他說她孤苦伶仃又笨手笨腳,他順帶幫把手,只是盡到做哥哥的義務。
曾經,我將這番冠冕堂皇的藉口信以為真。
我默許約會永遠跟著一個電燈泡。
習慣了他看電影中途被叫走。
連外人當面奚落我是個倒貼的血包,我也強撐著體面嚥下。
可他對我的隱忍,回饋的永遠是理所應當。
聽筒裡終於傳來動靜。
他明明聽見了我宣告逾期的聲音,卻吝嗇到連一句敷衍的抱歉都沒給我。
電話那頭,他刻意壓低嗓音,極其虔誠地哄著。
「慌什麼,一點美甲碎片刮到而已,放著別動,哥哥替你貼創可貼。」
而我手邊那份結婚申請表,正被保潔阿姨當成廢物掃進垃圾堆。
哪裡有什麼順便幫忙的恩義。
他僅僅是看不得她遭受哪怕一丁點的挫折罷了。
而這十年爛尾的感情,我再也不想要了。
我從民政大廳走出來,打車回了小區。
電梯上十七樓,我站在婚房門口,按下指紋。
屏幕彈出紅字:指紋未錄入。
再按一次,紅字。
輸密碼,我的生日,六位數,用了十年。
「密碼錯誤。」
換他的生日。
「密碼錯誤,剩餘兩次機會。」
我收回手指。
領證那天他缺席,門鎖的密碼他倒記得改。
走廊很安靜,門鎖藍色指示燈一閃一閃。
我後背抵著牆,涼意從後背一節一節地往上爬。
電梯響了。
沈逾白走出來,楚冉跟在他半步後面。
她左手食指貼著粉色hello kitty創可貼,美甲完好無損。
「你跑哪去了?」沈逾白看見我,第一句話不是道歉。
「打你六個電話,一個沒接。」
他皺著眉:「你知不知道我擔心?」
楚冉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,聲音又輕又軟。
「逾白哥哥,夏姐姐是不是生氣了……都怪我,不該喊你幫忙的……」
那根貼著創可貼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沈逾白立刻回頭:「不關你事,冉冉。」
轉過來看我,語氣鬆下來。
「她笨手笨腳的,美甲碎片刮了手指頭,我幫貼了個創可貼。就這麼點小事。」
我沒接話,從他和楚冉中間側身走過去,站到門鎖前面。
「密碼多少。」
「……352716。」
門開了,我直接走向酒櫃。
最上面那層,一瓶威士忌,標籤紙泛黃捲邊。
十年前他買的,說留到結婚那天開。
我把它拿下來。
「你拿它幹嘛?」沈逾白跟進客廳。
「你說過,等結婚那天喝。」
「對啊,放回去。」他說。
我把瓶口倒過來。
酒液砸在地毯上,琥珀色的,滲得很快,一大片深色的洇痕。
整間客廳全是發酵後悶悶的酸澀味,賴在鼻腔裡趕不走。
「林知夏!」他衝過來奪瓶子,酒已經空了。
最後幾滴從瓶口墜下來,落在他鞋面上。
「你發什麼瘋?」
「沈逾白,這是我們第三次領證了。」
「我解釋過了,冉冉那邊。」
「留不到那天了。」
我把空瓶擱在茶几上。
他臉漲紅,額角跳了兩下。
「不可理喻。」他扔下這幾個字,轉身走向玄關。
楚冉站在那裡沒動過,手指揪著袖口,眼神往我這邊飄。
「冉冉,進屋歇會兒,別理她。」
他一手護住楚冉的肩,兩個人進了主臥。
門關了,客廳只剩酒漬和酸味。
我去書房拉開抽屜,身份證、護照、房產證複印件。
一樣一樣拿出來,塞進帆布袋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朋友圈,楚冉的新動態。
主臥大床的照片,畫面右上角露出一截深灰色西裝袖口,搭在椅背上。
配了一個太陽微笑表情。
三分鐘前發布。
我退出朋友圈,打開通訊錄。
沈逾白三個字。
左滑,刪除。
打開微信,點進對話框,滑到底部,拉黑。
屏幕跳回列表,那個頭像消失了。
我拉好帆布袋的拉鏈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抽屜空了。
酒櫃空了。
通訊錄,也空了。
直排顯示中:正文由右至左捲動(也可用 ← → 鍵移動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