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走妹妹人生的第三年,我媽瘋了第1章
本章約1843字。本網站可試閱第1~3章。
妹妹淹死在那個夏天後,我媽瘋了。
她定下規矩,單號我是陳默,雙號我是陳語。
扮演妹妹時,我必須穿上小兩碼的紅皮鞋,在客廳裏跳芭蕾,哪怕腳趾磨得鮮血淋漓。
扮演自己時,我只能吃白水煮菜,因為陳默是罪人,不配吃肉。
我忍了三年,直到她把我偷偷攢錢買的畫具砸得粉碎,說陳語還沒長大,誰也不許畫畫。
我終於忍無可忍,砸了陳語最愛的八音盒。
我媽逼我穿上那雙紅皮鞋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。
今天是二號,雙號。
我是陳語。
陳語喜歡跳舞,陳語有一雙紅色的瑪麗珍皮鞋。
可陳語死的時候只有八歲。
我今年十七歲。
那雙三十碼的皮鞋,我根本穿不進去。
「穿上。」我媽坐在沙發上,手裏拿着一根晾衣架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我咬着牙,把腳趾蜷縮起來,硬生生地往裏塞。
鞋後跟卡在腳踝上,磨破了皮。
「沒穿好,重穿。」
晾衣架抽在我的小腿上,留下一道紅印。
我沒躲。
我把腳拔出來,深吸了一口氣,再次用力塞進去。
這一次,腳趾骨頭發出咔噠一聲輕響,鞋子終於套上去了。
很疼。
鑽心的疼。
「跳。」我媽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。
《天鵝湖》的音樂在逼仄的客廳裏響起來。
我踮起腳尖,開始在客廳裏轉圈。
地板很硬,紅皮鞋的底子更硬。
每轉一圈,我的腳趾就像是被針扎一下。
鮮血順着腳後跟流下來,滲進白色的襪子裏,變成暗紅色。
我媽看着我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。
「小語跳得真好看。」她喃喃自語,「小語以後要當大舞蹈家。」
我咬着嘴脣,一聲不吭地轉着。
三年了。
三年裏的每一個雙號,我都要在這間客廳裏跳舞。
有時候是半個小時,有時候是兩個小時。
直到我媽看累了,睡着了,我才能停下來。
今天她精神很好。
她看着我跳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,她突然站了起來。
她走向我的書桌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書桌的抽屜裏,放着我偷偷攢錢買的畫具。
單號我是陳默。
陳默喜歡畫畫。
但我媽不讓我畫。
她說陳語還沒長大,陳語還沒學會畫畫,陳默憑什麼畫?
她拉開了抽屜。
「媽!」我停下腳步,顧不上腳上的疼,撲了過去。
晚了。
她把那套顏料拿了出來。
「這是什麼?」她轉過頭,冷冷地看着我。
「媽,那是我……」
「我問你這是什麼?!」她突然拔高了聲音,尖銳得刺耳。
「顏料。」
「誰讓你買的?」
「我自己攢的錢……」
「陳語不會畫畫!」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,把那盒顏料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塑料盒子碎了。
五顏六色的顏料濺了出來,弄髒了地板。
她還不解氣,又拿起那本素描本,刺啦一聲,撕成了兩半。
那是畫了半本的素描本。
裏面畫着天空,畫着飛鳥,畫着沒有陳語也沒有瘋媽媽的世界。
現在,全碎了。
她把撕碎的紙片扔在我的臉上。
「我說了,陳語還沒長大,誰也不許畫畫!」
紙片邊緣劃過我的臉頰,有點疼。
我看着滿地的狼藉,看着那些鮮豔的顏色和碎裂的紙片。
我心裏的那根弦,突然就斷了。
我沒有哭。
我轉過身,走向電視櫃。
電視櫃上,放着一個粉色的八音盒。
那是陳語八歲生日那天,我媽給她買的。
陳語最喜歡這個八音盒。
我媽每天都要擦拭它,連一粒灰塵都不許有。
我走過去,拿起那個八音盒。
我媽愣住了。
「你幹什麼?」她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「陳語不會畫畫。」我看着她,一字一頓地說,「陳語也不會聽八音盒了。」
我舉起八音盒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砰!
塑料外殼四分五裂。
裏面的小人彈了出來,發條斷了,發出刺耳的金属摩擦聲。
客廳裏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錄音機裏還在放着《天鵝湖》。
我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。
她的臉白得像紙。
我以為她會打我。
我以為她會用晾衣架把我抽個半死。
我都準備好捱打了。
可她沒有。
她慢慢地蹲下去,撿起那個斷了腿的小人。
她的手抖得厲害。
「媽。」我喘着粗氣,吼出了憋了三年的話:「陳語死了!三年前就死了!淹死在水庫裏了!當初要不是你光顧着打麻將,沒看好她,她怎麼會掉下去?!」
她渾身一震。
手裏的半截小人掉在地上。
她抬起頭看着我。
眼神裏充滿了恐懼、絕望和難以置信。
她張了張嘴,卻沒發出聲音。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「是我去水庫邊找到她的。是我把她撈上來的。她的身體都泡發了,冰涼冰涼的。」
「不是我的錯。」
「從來都不是我的錯。」
「是你害死了她。」
我把腳上的紅皮鞋脫下來,扔在她腳邊。
「我不想再當陳語了。」
我轉身走回房間,反鎖了門。
那一夜,客廳裏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沒有哭聲,沒有罵聲,什麼都沒有。
第二天早上,我推開房門。
客廳被打掃得乾乾淨淨。
顏料的痕跡沒了,碎紙片沒了,八音盒的碎片也沒了。
紅皮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上。
我媽不在客廳。
我走到電視櫃前。
牆上,原本掛着陳語照片的地方,多了一張白紙。
紙上用黑色的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大的「正」字。
旁邊寫着一行字。
字跡工整,力透紙背。
「陳默,從今天起,你每天都是陳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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